那个家暴我三十年的男人,死了
04
久病床前无孝子,我已被他逼成了疯子。好像骂我的人越多,我越觉得无愧于他。越是人多的时候,我爸越是大声宣告:我要用最贵的药,无所谓。
只是他从来不在乎我的信用卡还能承受多久,截止到此,我已卖掉自己的代步车,信用卡已累计欠债68万,并做了分期,可怕的利滚利。
唯一让我欣慰的是,我的老公一句抱怨的话没说,他默默攒钱,攒够三千块,给我买了一辆电动车。
这种状态让我崩溃,我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,便去看了心理医生,经诊断,我患上了可怕的心理综合征。
想到在农村,爸爸名下的地都给了叔叔盖房,后来拆迁,叔叔拿到了近千万的拆迁款,而眼下,钱是我最迫切的需要,疲惫不堪的我,便求助叔叔。
电话那头的他,永远很忙,一句“太难了”就把我打发了。
天下有两难,登天难,求人更难,地上有两苦,黄连苦,没钱更苦。
那天,天气骤冷,为了引起亲人的关注,我爸佯装摔跤趴在地上不起来。我妈心软去搀扶他,他鼓着气不配合,一瞬间,我妈仿佛石化了,很快急救赶来,我妈被担架拉走了。
托我爸的福,我妈的脊椎被拉断了,而且马上被安排第二天一早立即手术。那一夜,我在骨科、放疗科两头奔波。
夜深人静,我坐在急诊科角落里默默地发呆,我爸每天的治疗要钱,我妈天亮的手术要钱,我已倾其所有。
茫然无措中,我看见一个姑娘,朝我走过来,递给我一个热腾腾的包子,微笑着说:“姐,一直找不到你,我怕你饿着。”
我使劲想了半天,才想起我当年帮助过她,也是举手之劳,帮她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。知道我家的事情后,她连夜赶来,给我一点温暖。
落魄时的友情分外珍贵。她的到来,击垮了我情感的最后一道防线,我忍不住嚎啕大哭。
急诊门前,呼啸的救护车,沾血的病号服,行色匆忙的医生和焦急的病人,只有她,在乎我这个哭得没有声息的人。
05
好心的主治医生给我出了一个省钱的主意,我爸第二个疗程开始前,缴纳完放化疗的费用,直接从家里往返医院,这样就可以免去不必要的费用。
谁知,第二天,我爸冲到了医生办公区,砸了办公室的设备,提着刀冲到了放疗科,要和主治医生同归于尽。
地下三层以防强辐射的放疗室门外,看热闹的人大多是在生死边缘挣扎着的人,没有人帮我,也无人有体力去挟制我那个歇斯底里的父亲。
我和保安摁住了他,那一瞬间,我希望那把刀能进入他的身体,或者进入我自己的身体,我太累了。
折腾了大半年,我爸的亲人一个没有出现过,也没有人问我累不累。真的,人没钱不如鬼,汤没盐不如水。
我问医生:我爸这个病情还要几年才是个尽头?
“七八年,甚至十五年都正常。鼻咽癌虽然高发,但是配合治疗稳定下来的话还是不错的。”医生的语气很平和。
医生懂我的心思,我爸爸狂躁的情绪,他们都领教过,也见过我被抓着头发要的可怕场景,他根本不介意有没有人拿手机录我们的视频。
他每挣扎多一天,都是我的噩梦,如果这梦醒不过来,我的人生已经完败,这才是我崩溃的原因。
每天睁开眼睛看着歇斯底里的父亲,看着病房里安安静静的走道,看着某一个坚持不下去的病人自己拔掉针管离开的面孔,有多茫然。
我那么努力地读书和生活,回想起这个我称之为爸爸的男人,是个心理扭曲的病人。家暴我到三十岁,我一度视他为陌生人,可我又必须来承担这些。
06
敲下这些字的时候,我爸已经离开了人世。
他走的那天,妈妈脊椎断裂还没有康复,我们母女俩眼看着他咖啡色的眼球渐渐暗淡下去。
殡仪馆的灵车还没到我家接人,我爸的亲人们已经齐刷刷在火化场恭候他了。
活着的时候怕被我们连累避而不见,现在却那么积极,他们不怕鬼吗?
我决定当天就火化,任何长辈说出来的任何葬礼风俗我一概不接受,因为任何人没有发言权。
要进火化炉的时候,七大姑八大姨们开始哭喊着我爸爸的小名,我看见他们流着泪摸着我爸爸的脸,内心忍不住几分鄙夷。
我想,如果我爸这个时候醒来了,看见这么多人围着他哭喊着他,他的内心会不会好受一点。
我一滴眼泪没有掉,没有再看父亲一眼,悲伤的亲戚,愤怒指责我的不孝,这几年,我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:伤心不一定要哭泣。
埋葬完父亲,我在朋友圈写着:尘埃落定。每个人的嘴脸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,日后翻身,必定翻脸。
我妈回了一句:可你看别人脸的机会都没有。
如今的我,背负巨额债务,依然靠着药物维持睡眠,努力赚钱还债,心理综合症依然在影响我的正常工作和生活。
但我渐渐明白,我们每个人,都需要乐观一点,用自己的方式和不堪的生活和解,学会和不幸握手,只有这样,才能让自己变得更有力量一些。
好了,我要吃药睡觉去了,感谢您的聆听。
END